2015年10月5日,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PP)談判取得實質性突破。參加談判的美國、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亞、新加坡、文萊、智利、馬來西亞、墨西哥、新西蘭、秘魯、越南等12個國家表示已經就TPP協議達成一致。TPP的建立突破了傳統的自由貿易協定(FTA)模式,達成了包括所有商品和服務在內的綜合性自由貿易協議,包括零關稅、貨物服務全部自由流動、貨幣自由兌換、稅制公平、國企私有化、保護勞動權益、保護知識產權、保護環境資源、信息自由等多項關鍵性內容。一旦上述各國國會通過該協議,一個涵蓋約8億人口,占世界GDP總值比重約四成的全球最大自由貿易區就將誕生。TPP目前的成員組成可以說是整合了亞太兩大經濟區域合作組織,即亞太經合組織和東南亞國家聯盟重疊的主要成員,儼然是亞太區域內的小型世界貿易組織,將對亞太經濟甚至是世界經濟格局產生重大影響。TPP協議達成本身就是美國重返亞太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長遠來看其對中國經濟特別是對外貿易將產生一定影響。
一、TPP協議對我國的影響
一是TPP協議將對我國出口貿易造成一定影響。目前TPP各項規定中最引人注目的條款就是零關稅,即原則上要求成員國之間進行貿易時取消所有商品的進口關稅。近年來,受全球金融危機影響,以紡織品為代表的我國中低端制造業出口日益艱難,很多中小型出口企業因產品過剩庫存過多而發生經營困難。TPP成員中的美國、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國特別是美國和日本一直以來都是我們重要的貿易伙伴和最大的出口產品目標市場,而一旦該協議正式生效,由于TPP成員間關稅的降低,可以想象在這些市場上,越南等國的廉價紡織品將會比中國產品更具競爭力,而馬來西亞等國的電子和機械產品也可能會逐步取代中國產品,這無疑將對我國相關產品的出口形成巨大壓力,導致出口形勢的進一步惡化,加劇產品過剩。
二是TPP協議將對“中國制造”產生一定影響。雖然TPP對全球產業鏈產生的影響不會立刻在短期內顯現,但由于其由多個各具原材料、配件和核心部件生產優勢的不同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組成,十年或者更長時間之后,它們的重新組合無疑將導致全球產業鏈的變化,有可能形成對一部分“中國制造”的蠶食局面,對我國的就業和產業布局等產生不利影響。例如,低端制造業向越南等國轉移、中端制造業向馬來西亞、智利等國家傾斜、高端制造業由美日等執牛耳。
三是TPP協議將影響中國和東盟主導的東亞經濟一體化進程的推進。TPP現有成員中的日本、新加坡、馬來西亞、文萊、越南等國一直都是東亞經濟一體化實踐中的重要參與者,但在成為TPP成員后,這些國家可能很難再繼續對東亞經濟一體化保持強烈興趣,而一旦日后TPP繼續在亞太地區擴容,還會有更多東亞國家加入,東亞區域經濟一體化將會面臨新的挑戰。
四是TPP知識產權規則將對知識產權制度產生影響。知識產權是TPP重要內容之一,從目前公開的文本中可以看出,TPP的知識產權內容無論是在范圍上還是在類別上都比較廣泛,基本涵蓋了知識產權國際保護所有可能的問題,而且其標準體現了明顯的美國化和超前化的特征。雖然TPP高標準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對我國并沒有強制適用性,但由于TPP成員國與我們有著密切的經貿往來,一旦當這些國家因TPP協議生效而對自身知識產權規則作出調整,實際上就倒逼我國在知識產權制度上也要作出必要調整,否則就無法與這些國家保持正常的貿易往來。
二、TPP的中國應對
要對TPP協議的達成保持客觀冷靜態度。美國借“兩洋戰略”(TPP和TTIP)搶得主導未來貿易規則的先機,而這對于被排斥在TPP自由貿易圈之外的我國來說無疑是巨大挑戰。但是,這也為我國改變出口貿易模式、嚴格知識產權保護、加快體制改革提供了巨大的動力。
一是加快實施自由貿易區戰略,不斷擴大在亞太地區的FTA網絡。雖然我國目前被排除在TPP協議之外,但不妨礙與TPP成員國和其他亞太國家或經濟體分別簽署類似的自由貿易協議(FTA),形成我們自己的輪軸-輻條形FTA網絡。為此,我國可以考慮利用自身快速增長的貿易總量,加快與相關國家或地區建立FTA,以形成更加緊密的雙邊甚至是多邊貿易關系,對沖被排除在TPP外的風險,達到與TPP同臺競爭的目的,如我們已經與新西蘭、秘魯、新加坡、智利、韓國、澳大利亞等多個國家達成的FTA。其中新西蘭、秘魯、新加坡、智利、澳大利亞等五國都是此次TPP的成員國,幾乎占據了TPP的半壁江山,可見TPP本身并非牢不可破,對于絕大多數TPP成員來說經濟利益才是他們的第一考量,只要我們能不斷保持經濟增長的活力,亞太伙伴們就不會放過“搭上快速發展的中國列車的機會”。也就是說通過積極開拓中國自己的亞太FTA朋友圈達到突破TPP封鎖的目的。當然,在積極與亞太地區國家合作的同時,還要加快“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加強與俄羅斯、西亞和非洲諸國的經濟貿易合作,逐步構建立足周邊、輻射“一帶一路”、面向全球的自由貿易網絡。此一對策通俗來說,就是以“連橫”(輪軸-輻條形FTA網絡)破解“合縱”(TPP網狀結構圈)。
二是加快實施“走出去”戰略,有效擴大內需。短期來看,TPP協議對我國的最大影響還是出口,出口拉動經濟增長的模式將受到一定抑制。我們自身就擁有13億多人口,是世界上最大的消費市場。為此,我們在積極改變現有外貿模式的同時,還應有效擴大內需。同時,為了更好地應對TPP的影響,我們還應加快實施“走出去”戰略,促進開放型經濟發展。
三是加快制定實施知識產權強國戰略,有效支撐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推進。雖然TPP對“中國制造”全球地位的沖擊可能要十幾年后方能顯現,但未雨綢繆,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應更加積極推動知識產權建設,堅決打擊各類假冒山寨產品,同時切實鼓勵能轉化為實際生產力的創新。只有從自身修煉上做好內功,力爭早日躋身知識產權發達國家行列,擁有完善的知識產權制度和強大的知識產權產業,真正的變“中國制造”為“中國創造”才能在全球產業鏈變局中立于不敗之地,進而從容應對多年后TPP可能帶來的產業鏈沖擊。
當然,值得一提的是,上述討論均是建立在TPP協議能順利生效的基礎之上。10月5日只是各方就TPP協議的內容達成一致,其正式生效還需各成員國國會表決通過,而這一過程將可能持續很長時間。以TPP的主導者美國來說,目前美國參眾兩院多數議員均表示了對該協議的強烈反對,認為這一協議的適用將對美國制造業造成嚴重沖擊,導致產業工人大量失業,其學界和實業界對TPP協議的態度也是褒貶不一、莫衷一是。日本等其他成員國國內也是類似情況。當然,不管TPP協議最終結局如何,其出臺都對我們是一個警示,只有未雨綢繆、積極應對,才能在新一輪全球治理體系調整中處于有利地位。(天津大學知識產權戰略實施研究基地 曾艷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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