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中,雙方圍繞深圳市場監管局認定快播公司侵犯騰訊公司信息網絡傳播權并侵犯公眾利益是否有法律依據、2.6億元的行政處罰金額是否適當等焦點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庭審持續數小時,法庭未當庭宣判。
焦點一:快播是否構成侵權
快播公司提出,其是網絡服務提供商,提供的只是搜索服務,屬于中立性質;侵權小網站、侵權視頻與其無關,如果小網站侵犯了第三人的信息網絡傳播權,那么侵權人是小網站;本案只有一個投訴人,沒有侵害公共利益,應當屬于民事侵權糾紛。
針對快播公司的上述觀點,被上訴人深圳市場監管局予以了反駁:首先,投訴人并非一個,而是被樂視集團、優酷土豆、騰訊公司、愛奇藝、搜狐公司和美國電影協會等多家視頻網站及權利人投訴,整個網絡視頻行業都對快播的運營模式提出抗議,其行為嚴重損害互聯網視頻版權市場的經營秩序。其次,深圳市場監管局對快播公司的運營模式、產業鏈條等進行了調查取證,經調查發現,表面上,快播客戶端隨機抓取的是其他網站上的內容,實際上快播公司未經權利人的許可和授權,在其開發和運營的視頻分享軟件及網站平臺上,通過直接提供、定向搜索、偽裝鏈接、深度鏈接等非法技術手段向公眾提供侵權作品的在線點播、下載和信息傳輸等服務。快播播放器的經營模式本身就是違法的,損害了社會公共利益。再者,2013年12月27日,國家版權局根據權利人的投訴,對快播公司的侵權行為進行了行政處罰,并就快播播放器的經營模式予以否定,責令快播公司進行整改。但快播公司在國家版權局處罰且責令整改期間依然我行我素,繼續沿用其固有模式,通過技術手段規避監管,繼續實施侵權盜版,給廣大權利人造成了巨大損失。
深圳市場監管局同時還表示,現有大量證據顯示,快播公司曾在其搜索結果窗口標示視頻來源于優酷土豆、樂視等正規視頻網站,但實際點擊進入后都是與其合作的盜版網站。優酷土豆、樂視等均出具證明材料,證明快播公司的搜索結果并非其網站端口,該端口系偽造。另外,快播公司還為侵權網站站長提供技術支持和培訓,教唆、誘導相關個人網站實施侵權盜版,并形成產業鏈,為侵權網站站長提供技術和資金支持,傳授侵權方法。比如,向小網站站長提供“QVOD流媒體解決方案”“快播站小二教程——如何獲取快播會員推廣分成”等資料和教程。
焦點二:處罰金額是否過重
快播案廣受關注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其涉及到了2.6億元的罰款,這是國內企業因互聯網版權問題而受到的最大一筆行政處罰。法庭上,快播公司對此提出異議,認為2.6億元的罰款過重,不合法不合理。
對此,深圳市場監管局認為,該案處罰金額客觀公正、合法合理,計算方法科學,且有充足的事實和法律依據。首先,快播公司擁有非法經營額。快播公司作為商事主體,其經營行為以營利為目的,通過其播控平臺、搜索平臺等向公眾提供盜版視頻,吸引廣大用戶,然后將相關第三方網站(站長)緊緊吸引到自己構建的商業模型中,再利用這些第三方網站的盜版資源進行牟利,獲取廣告費、服務費等收益。其次,市場中間價及非法經營額的認定正確。快播公司在互聯網流媒體領域對涉案作品進行信息網絡傳播,本身就是對涉案作品進行復制、存儲(或緩存)、傳輸(運輸)的過程,應該適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侵犯知識產權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和《深圳經濟特區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工作若干規定》第二十三條關于非法經營額的認定標準,即侵權產品沒有標價或者無法查清其實際銷售價格的,侵權產品的價值按照被侵權產品的市場中間價格計算。由于快播公司始終不承認有非法經營額,也拒不提供非法經營額的證據,屬于無法查明的情況。因此,深圳市場監管局采取了最保守的算法,僅將涉案24部侵權作品中已經被實際分銷出去的、有實際交易價格的13部作品的市場中間價作為非法經營數額。由于網絡版權具有其特殊性和獨占性,調查單位經過多方調查,窮盡了涉案作品的所有分銷、置換價格,權利人提供的交易價格等。因此,最終將非法經營額確定為8671.6萬元。
深圳市場監管局同時指出,鑒于快播公司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對相關權利人合法權益的侵犯,同時損害了公共利益,非法經營數額超過5萬元,根據我國著作權法第四十八條和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三十六條的規定,深圳市場監管局有權對快播公司處以非法經營數額1倍以上5倍以下的罰款,最終對其處以非法經營額3倍的罰款于法有據。
專家:提高侵權成本十分必要
該案最終結果有待法院判決。不過,記者注意到,快播案在網絡侵權盜版者中起到了震懾作用。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法院統計數據顯示,僅2014年1月至4月,快播公司就相繼成為80余起侵權案件的被告,法院最終也作出了侵權行為成立的認定。快播公司2.6億元罰款案后,該院受理的相關起訴大幅減少,直接反映出網絡視頻行業版權秩序呈現的良好態勢。
與此同時,該案還引起了專業人士的關注。重慶大學法學院教授齊愛民在接受中國知識產權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判斷快播公司是否構成侵權的關鍵,在于其是否明知鏈接了侵權產品卻不作為。在這一點上,法院一審判決就認定快播公司對這些侵權網站進行了主動采集、設鏈、編輯。因此,快播公司的行為,并不適用“避風港原則”構成侵權。“我國網民數量占據全球首位,以網絡視頻為代表的作品數量呈急劇增長態勢,盜版侵權成為一個不和諧的音符。如何有效制止侵權,是保護新產業發展與實現社會正義的最后堡壘。快播公司多次被提起訴訟,被指控侵權,涉及的作品數量巨大,確實讓人震驚。”齊愛民表示。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副教授熊琦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表示,深圳市場監管局開出的2.6億元罰單,針對的是如今最阻礙視頻市場秩序形成的惡意侵權,反復侵權和大規模侵權行為。提高處罰數額,是顯著增加侵權成本、將侵權轉向授權的必要舉措,該案可以視為我國知識產權行政執法保護的標志性事件。“版權交易市場的良性運作,本質上是授權機制的良性運作,而授權機制的形成,又建立在侵權成本遠高于授權成本的基礎上。我國版權市場存在的盜版問題,正是侵權成本低導致重復侵權不斷發生的結果。希望行政處罰標準的提高,司法上懲罰性賠償的適用,共同成為建立健全版權市場授權機制的契機。”熊琦表示。(記者: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