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公投的結果是歐洲一體化進程的一個重大轉折點。雖然從法律上來說英國尚未真正離開歐盟，但是這一結果無疑會對雙方包括知識產權法律在內的相關立法帶來一些不確定的影響。作為歐洲市場一體化重要一環的知識產權一體化進程，特別是處于能否實施的關鍵時刻的歐洲單一專利制度，無疑也會遭受很大的沖擊。

　　英國脫歐影響深遠，而在知識產權領域產生直接影響的，無疑是正在緊鑼密鼓推進中的歐洲單一專利制度，同時，英國脫歐也將對英國以及歐盟的知識產權制度建設產生影響。

　　影響歐洲專利一體化的進程

　　建立統一的歐洲單一專利制度是歐洲市場一直致力實現的目標。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在經歷了《共同體專利公約》流產、“共同體專利條例”遭遇個別歐盟成員國抵制后，歐盟最終在2011年授權啟動“強化合作程序”，準備在參與的全部歐盟成員國（目前未包括西班牙和克羅地亞）實現具有單一效力的歐洲專利（簡稱歐洲單一專利制度）和建立統一專利法院。但是歐盟立法的“單一專利條例”和“翻譯安排條例”目前仍無法實施，因為這兩部條例只有等待包括英國、法國、德國在內的13個締約國批準《統一專利法院條約》后才能實施。原本在歐洲單一專利制度的博弈中，英國已經獲得了不少好處，比如作為歐洲專利的申請語言之一，英語也順理成章地成為歐洲單一專利的授權語言并原則上成為統一專利法院中心法庭的訴訟語言之一；倫敦也成為3個中心法庭的所在地之一。因此，英國早已在2014年10月生效的新知識產權法案中增加了授權批準該條約的規定，2015年10月也簽署了《臨時適用統一專利法院條約議定書》。若不出意外，英國很有可能在今年批準該條約。

　　但是，隨著脫歐公投出現令人意外的結果，即使英國仍有意批準該條約，其是否還能參與歐洲單一專利制度，已經成為未知數。當然，這也給正準備啟動歐洲單一專利制度的歐盟出了一道難題，如果讓英國在脫歐前繼續留在單一專利制度的框架內，待其正式脫歐，且不說需要克服法律上的障礙（只有歐盟成員國才能參與歐洲單一專利制度），讓英國繼續享受歐洲單一專利制度的好處也會引起其他成員國不滿；但是如果立即把英國排斥在外，也同樣面臨很多法律麻煩，因為《統一專利法院條約》是國際條約，歐盟并不能阻擋英國批準該條約，同時，如果立即排斥英國，必將對歐洲單一專利制度的盡早實施帶來很大影響。原本期望2017年能順利啟動的歐洲單一專利制度，現在看來何時落地存在很大的變數。

　　如果歐洲單一專利制度無法及時實施，統一專利法院無法盡早實現對歐洲專利的統一管轄，那么對于歐洲專利局來說，倒可能面臨著重新啟動“歐洲專利法院（EPJ）”的新機遇。從1970年以來，由于歐專局只負責歐洲專利的授權事務，迫使其在2000年以后著手準備建立“歐洲專利的跨境執法體系”以及相應的法院，并在2003年準備設立二審制的專門的專利法院，以代替國內法院審理所有涉及歐洲專利的侵權和無效案件。由于歐盟專注于建立自身統一的專利保護體系，歐專局的這個設想被歐盟所阻擋，使得這一執法體系無果而終。但如果英國脫歐導致歐洲單一專利制度的延遲實施，不排除歐盟轉而支持歐專局在現有《統一專利法院條約》的基礎上，重新啟動“歐洲專利的跨境執法體系”建設的可能性。

　　盡管英國脫歐可能會導致歐洲單一專利制度的遲延實施，但是，目前對于中國企業而言，不會影響其通過現有的歐洲專利體系來提交歐洲專利申請。因為即使英國脫歐，也仍是《歐洲專利公約》的成員，中國企業仍然可以通過向歐專局提交歐洲專利申請后進入英國國內獲得專利權保護。就商標和外觀設計而言，短期內由于英國尚未正式脫歐，中國企業仍然可以通過向歐洲內部市場協調局（現改名為歐洲知識產權局）申請注冊歐盟商標和歐盟外觀設計而在英國獲得法律保護。但是，一旦英國正式脫歐，中國企業此后申請取得的歐盟商標權和歐盟外觀設計權，在英國繼續獲得保護的可能性不大（除非英國愿意對此加以保護）；對于之前已經取得的歐盟商標權和歐盟外觀設計權，預計英國會通過過渡性的法律轉化為英國注冊商標或注冊外觀設計予以保護。

　　影響雙方知識產權制度建設

　　從長遠看，英國脫歐不僅會影響歐盟知識產權的地域效力，也會影響歐盟知識產權制度本身的建設。作為英美法的代表國家，在歐盟知識產權法的形成過程中，英國擔當著重要的角色。與知識產權相關的歐盟立法必須要協調英國法和歐陸法的差異，正因為如此，歐盟知識產權法成為較好地融合了普通法和大陸法的典范，也對我國知識產權立法有著很好的借鑒意義。而一旦英國脫歐，歐盟知識產權立法過程中將會缺少英國的聲音，這雖然對歐盟制定相關法律少了一些制度協調上的難度和羈絆，但也會使得歐盟知識產權法更加偏向大陸法和德國法，這對于法律制度的相互借鑒和融合也許并非好事。

　　反過來，英國一旦脫歐，將不再受到歐盟立法和歐洲法院判決的制約，這也同樣會影響英國國內知識產權的立法。

　　總之，英國脫歐公投的結果給歐洲一體化進程帶來了極大的沖擊，也給歐洲專利一體化進程帶來了諸多不確定性因素。一旦英國脫歐成真，就不可避免地影響現有的歐盟知識產權法體系，也自然會影響通過歐盟知識產權（特別是商標和外觀設計）注冊途徑進入英國的我國企業的知識產權管理和經營策略。雖然目前離英國正式脫歐為時尚早，但我國相關企業應該關注這一進程，未雨綢繆，做好相關的應對工作。（張偉君 作者系同濟大學德國研究中心研究員、知識產權學院教授）